谚语歇后语

方言续之八 怎么读

栏目:地方方言阅读:1 时间:2021-02-16来源:俗语网

嫩生

在宜昌民间,对“嫩生”一词的用法,既可用于人方面,也可用于物方面。前者如“这个娃儿真是太嫩生了,嘴上无毛,办事不牢的”;后者如“这是刚从田里摘下来的黄瓜,嫩生得很”。相形之下,于物而言,嫩生是指初生状况,什么嫩芽、嫩苗、嫩茎、嫩根、嫩杆的,都在此列;于人而言,嫩生既包括婴儿、幼儿,也可指代年少乃至年大的,概因人“有志不在年高,无志空长百岁”,有的少年老成,有的年大也迷糊。真要免蒙“嫩生”之嫌,恐怕得到年长阅历老道,让人感慨“姜是老的辣”的时候。可见,嫩生关键在“嫩”,于物是具体的,于人则多是抽象的,是由物衍生或演变而来。

百度网载,安徽合肥有个署名“白丁”的有则解释:说人幼稚或资格不够,合肥多说之为“嫩生”。如:“叫他去跟老滑头打交道恐怕还嫌嫩生了点。”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,敢在老子面前耍滑头可太嫩生了!”也说为“嫩”。如:“叫他独当一面,又怕他太嫩了毫子,你说呢?”嫩的本义是指生物初生时的柔弱状态,就人而言,当是指年幼无知这一时期。所以所谓嫩生,指的便是与老练相反的那种不成熟。《现代汉语词典》等没见有“嫩生”这样一种说法,“嫩”也未见有如上词义。但就语言事实而言,“嫩”指不老练的例子还是很多的。如南朝梁锤嵘《诗品》卷下讲安道诗“嫩弱”,宋代郭若虚《图画见闻志》卷四讲梁忠信的画笔墨有些“嫩”,柳青《铜墙铁壁》第三章讲石得富“领导粮站还嫩些”,这些都说明“嫩”应当有不老练义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漏列此义应是一种疏失。至于“嫩生”则是地地道道的方言词,笔者于今还未见有使用的书例。

宽深

说到宽深,单个解释,“宽”是“横的距离大;范围广(跟窄相对)”与指“宽度”,如“这街道很宽”、“桌子挺宽的”;“深”则是指“深度”与“从上到下或从外到里的距离大(跟浅相对),如“这山洞很深”、“河水很深”等。简单地说,宽表示横向,深表示纵向,两者结合起来,便是纵横宽深兼而有之,笼统一言以蔽之了。宜昌方言中的“宽深”,就是表示这种意思的,一般指宽敞。例句如:“这房子好宽深,真大”;“这个山洞洞口虽然小,里面却非常宽深”。

夹舌子

通常我们把骄傲或张狂的人比喻为翘尾巴,把谨慎行事或为人低调者又比喻为夹着尾巴做人。这个夹字,意思业已再明白不过,却是“空”的。宜昌方言中,有个“夹生饭”,是表示半生不熟,生中带熟,熟中带生,挺难吃的。从网载来看,国内多地有之。还有一个“夹舌子”,北京、重庆等地也有这种说法。身为宜昌本土人,少时在乡就知夹舌子,也见过夹舌子。顾名思义,夹舌子就是夹着舌头(舌条)说话的人。大凡正常者,说话舌头伸缩自如,流畅自在。而说话吐词不清,结结巴巴,令人不能很快明白的,便是夹舌子。

支拒

在宜昌方言,“支拒”是个生僻的词汇,却也是一个受称道的传统美德的词汇。支拒是讲客气的说法,意为不接受别人的物品或礼遇,也就是婉言推辞衣食住行诸方面的好处或优待。按单字来解释,“支”就是支开、支走的意思,“拒”自是拒绝、拒受的意思。例句如:“你这人太支拒了,跟我还讲什么客气呢”、“他真是支拒,留他吃过饭再走也不肯”等。

烧火

据《宜昌市志》(1999年版)的“方言·词汇”记载:宜昌话在构词语素的排列组合上有与普通话完全不同的,如普通话的“做饭”,宜昌话为“烧火”。《宜昌县志·方言》则载为“烧火的,炊事员”。这在往昔却也广为流传,且有一个“烧火佬”的称呼,民间也因之口耳相传不少“烧火佬”与“公老烧火”的故事。有所差异的是,烧火佬一般是指男性(成年男人),“烧火的”则是泛指。概因城乡昔曾多系烧柴火做饭,故直接简化作代称。说来明人无须多言,迄今留有遗风。例句如:“你家来了客人,还不赶快回去烧火。”“今天是谁烧火的?怎么搞成了夹生饭?”“今天烧火的肯定是个学把式,搞得差劲得很,没有一个好吃的菜。”

太阳窝

太阳窝是宜昌民间对太阳穴的一种称谓,这在《宜昌市志·方言》和《枝江县志·方言》的词汇表中均有载。按现代汉语解释,太阳穴是人的鬓角前、眉梢后的部位。换言之,太阳穴在耳廓前面,前额两侧,外眼角延长线的上方。此穴在中医经络学上被称为“经外奇穴”,也是最早被各家武术拳谱列为要害部位的“死穴”之一。现代医学证明,打击太阳穴,可使人致死或造成脑震荡使人意识丧失。

太阳窝与太阳穴仅一字之差,却耐人回味。单说方言“窝”字,宜昌有“金窝银窝,不如自己的狗窝”的俚语,意思是别人家的床铺再好,终不及自家的被窝睡得舒适安逸。这个“窝”,是指自家的床铺,即表示睡觉的地方。象这样表示地方或位置的“窝”,还有一个更土的“窝窃(谐音qie)”,可大可小,能泛指一切地方,如“这个窝窃真好玩”,“这个窝窃真暖和”。究其实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的注释也有“比喻坏人聚居的地方”、“(方)(窝儿)比喻人体或物体所占的位置”和“(窝儿)凹进去的地方”的意思,如“贼窝”、“他不动窝儿”、“酒窝儿”。宜昌方言全然相同。横比竖看,这个“窝”是方位名词,顾名思义,太阳窝便是指太阳穴的地方或部位了。例如:“我这太阳窝里好疼。”

直巴与张巴

“直巴”是宜昌民间对“直爽”的说法,对于直巴人,也称“直巴子”。例句如:“我这人很直巴,懒得讨价还价”;“你真是不直巴,说过的话又反悔”;“他是个直巴人,我也不难为他”,“他是个直巴子,说错了话不要见责”。

“直巴”这个方言在宜昌民间使用广泛。就现代汉语解释来看,“直”的本义是“成直线的(跟‘曲’相对)”,如“笔直”、“马路又平又直”;其引申义有“直爽”、“直截”的意思,如“直性子”、“心直口快”、“直呼其名”、“直言不讳”等。直巴就如同普通话所说的“嘴直,藏不住话”或“心直口快,说话不拐弯”。若后缀一个“子”,便成了“直巴子”,有若“直性子”、“直肠子”、“直筒子”之类。

从另一方面讲,宜昌民间还有将“婴儿”呼为“奶巴子”、将缺少牙齿者称之“缺巴”或“缺巴子”的方言,前者自是以婴儿嘴吮奶有关,后者却是牙齿与嘴巴“唇齿相依”。也有将脸或脸蛋儿俗称“脸巴子”或“脸巴(儿)的。如此类推,也就不难理解以“直巴子”指代直爽的人了。

与“直巴”相关而不同的,民间另有一个“张巴”的说法,狭义表示说话没个分寸或口无遮拦的,有“张口即来”之状;广义则指举止言行失当或不得体,与方言“掣巴子”可谓同义词,有“张牙舞爪”之势。例句如:“这个女娃儿才叫张巴啦!我还没说完,她就跑出去告诉别人了。”“你真是个张巴子,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。”“他张里张巴的,真叫人受不了。”

麸si(此字系火下衣去点横)

时值三九下雪天,我去乡下赶情,发现主人家从一楼到三楼生了好几处火,火盆火炉火垅屋全派上了用场。闲坐在火垅屋时,看着那些熟悉不过的树蔸子和劈柴在烈火中被吞噬的样子,触景之下,我手指火堆中的燃碳,佯问身边一个素昧平生的小青年:“我问你一下,这叫什么?”那小青年似乎觉得我的口音并非外地人,怎的如此孤陋寡闻,迟疑之后才悟道:“我们叫它fusi。”再问这两字怎么写,他摇头称“不知道,反正就这么一说”。旁坐的一位老者发话:“这是我们这儿的土话,是方言。”

究其实,我小时候就得长辈们的口耳相传,知道这种燃烧后成团的东西叫“夫丝”(谐音),别称“麸碳”,且有燃麸碳、熄麸碳之分,自也有“燃麸丝”、“熄麸丝”之说。以往农家炖火锅通常是用麸碳(专用炉),所以每次烤火后,总是拣些燃麸碳放入瓦罐内逼成熄麸碳备用,用时以柴火或燃碳引发。

细加考查,不难发现,宜昌俗称麸碳的两个是“麸SI(此字系火头之下衣去点横)”。《汉语大字典》(1988年版)就有注释:“SI”(音思),《改并四声篇·火部》引《余文》:“SI,熄火火龠(注:此字为火龠,音yue,意火光)也。”《字汇补·火部》:“SI,火熄也。”SI是火熄的意思既有据,再说麸,按现代汉语解释,通常是指小麦磨成面筛过后剩下的麦皮和碎屑,即麸子,也叫麸皮。燃烧后的木柴表面就成麸皮状,“粉身碎骨”后更是如此,所以,民间形象地谓之“麸碳”,熄火后的麸碳就叫“麸SI”。至于“燃麸SI”,系正在进行时,最终也会成熄麸SI,直到灰飞烟灭形同麸子。举例来说:“没有火了,快点弄来麸SI(碳)来。”“还加点麸SI,再下点豆腐。”

赶情

说到赶情,宜昌民间一听就懂,意谓别人办事请客,应邀者得去送钱财或礼物表示一下心意,诸如婚嫁、丧祭、乔迁、诞辰、金榜题名,囊括俗称的一切红白之事,且有“礼尚往来”的传统。

就字眼而论,“赶”是去、到某处的意思,如赶集、赶考、赶车、赶船;“情”指情面,如人情、讲情、托情、求情,当然也含有感情的意思。所以合义便是“赶人情”或“去赶人情”。例句如:“我今天要去赶情,不能来你这儿。”“你赶了多少情(指送钱)?”“今年赶情特别多”。

头菜

我国的饮食文化丰富多彩,就宜昌而言,民间泛称“吃(qi)饭下(ha)菜”,相对来说,菜比饭更有讲究,其“头菜”就是一例。

宜昌民间所说的头菜,概因旧时是办宴席最先上桌的第一道菜,故名之。此菜的原料主要是大鱼、肥肉、黄豆或豆腐类,剁碎成浆,按一定工序制作成糕,表皮须用蛋辅之成黄色,烹饪时还点缀泛红,作菜之时佐以“山珍海味”,切糕八块均放四方,形同一碗“大杂烩”。按旧时一桌四方八人,约定俗成地一人两片鱼(肉)糕。这便是头菜。因为制作不易,故往昔农家一年上头难得自弄一次,逢上办红白之事,多请厨师(俗称焗匠师傅),少不得会做这道菜。至于逢年过春节期间,讲究的人家也多备这道菜,到得这时,便又有一个“年糕”的说法了。由于习惯原因,加之年糕多样,在实际生活中,人们还是以称头菜顺口。如:“我们今年没有做头菜”,“我家里还有很多头菜,明天我给你带些来”。

倘或问“夹”字读什么,想来大多数会说jia,诸如钱夹、皮夹、夹带、夹板类。因为这是人们习以为常的。若细加想来,自也会说多音多义,如众所周知的夹(ga)肢窝,汉语解释是腋窝,也作胳肢窝。然宜昌土话终归是方言,总有独到之处,与普通话不同。就上述夹肢窝讲,普通话音为gazhiwo,宜昌话却称gajinwo,其“肢”已易为“筋”了。再说“夹”(ga)字,普通话用此音的词语或句子仅此一例。而宜昌民间还有不少,如“我被螃蟹(乡音hai)夹了一下”,“他夹着一把雨伞”,“用火钳夹人”,“用筷子夹菜”,“用老虎钳子夹紧”,“狗子夹着尾巴”,“我这件背夹子穿了好几年哒”。凡此足可见夹(ga)的用法之多。但虽多并非取代夹(jia),比如“钱夹”、“夹带”、“夹板”等就不会脱口说ga。倒是“萝卜白菜(或荤素)夹(ga)在一起煮”另类,有夹带或掺杂的意思。

不清白

要说清白,古典文学中于谦《石灰咏》的名句“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(青)白在人间”广为流传。大凡人的气节、品格、贞操等都可以“清白”形容。现代解释为“纯洁;没有污点”,如历史清白;“(方)清楚;明白”,如他说了半天也把问题说清白。宜昌民间还有“白菜下豆腐 解释:一青(清)二白”的歇后语”。上述“清白”,宜昌与国内他地大同小异,而不同之处,不仅在“白”字读be音,引申义也多样化,间有语气重时所表达的意思也极尽其反感。比如夫妻间一方做错事或未到位,便责怪“你真是不清白”(意为犯糊涂);大人教训小孩“不清白”意为不懂事;人与人之间说“不清白”,轻者是埋怨“无知”,重者视若“痴呆傻”,因事因人而用。正因如此,偶逢有人讲理时说出一句“我不说了,跟你说不清白”,对方便会针锋相对怒道:“你才不清白!”

豁风

天冷季节人不喜风,尤其是冷风寒风,偏偏风又无孔不入,不论住宅门窗关得多么严密,被窝盖得多么厚重,衣冠穿戴得多么齐整,总是有透风露风的地方或时候。对于这种不速之客的风,不论是突如其来的,还是慢慢侵入的,民间俗称“豁风”。

“豁风”是个动宾式,也可当作偏正式,主要表现在“豁”的形义上。晋代大家陶渊明的《桃花源记》中就写到进桃源山口时,“初极狭,才通人。复行数十步,豁然开朗。”其“豁然开朗”本义是指环境一下子变得开阔,喻指眼界一下子变开阔或一下子就明白了。现代汉语解释,“豁”有“开阔;开通;通达”的意思。而“豁风”则是指突然侵入风,或风从缝隙钻入。例句如:“这个门豁风,要换了”;“被子要盖好,免得豁风”;“我这衣服太大了,总感觉到豁风”。

偏水屋娃子

往昔民间尤其是乡村的住宅大系平房,通常有正有偏,如连三间带二偏类。由于偏房是倚正房搭建成一面偏斜状,逢雨也一面下流,故俗称“偏水屋”。而宜昌民间还别有“偏水屋娃子”的叫法,一来是因偏屋较正房为小,二来毕竟是自己的窝饱含感情,所以约定成俗地加上个“娃子”泛称。要说“娃子”本意是指未成年的小孩子们的,诸如“学生娃子”、“放牛娃子”、“男娃子”、“女娃子”。然民间却由此延伸引义,不仅用于有生灵的小动物身上,也适用于无灵魂的小物体身上,比如“猪娃子”、“鱼娃子”、“树娃子”、“碗娃子”等等。这便是拟人的说法。反过来自也有似物的,如旧时屋分正、偏房,而一夫多妻者的配偶也分“正房”、“偏房”,其“正房”便是结发妻子,“偏房”不言而喻。

亮花虫

国庆长假期间,曾到乡下赶个情,子夜过后才辞行。走在乡间小路上,但见田园山野有不少亮花虫飞来飞去,星星点点似的,有的高飞如散落的烟花,有的停枝栖息如耀眼的小白花,有的低飞俯地如小手电筒光探照,别有一番景致。

要说亮花虫,是民间的俗称,学名则是萤火虫。萤火虫捕蜗牛和小昆虫为食,喜栖于潮湿温暖草木繁盛的地方,夜间活动,成虫腹部七八节,末端有发光器,能发黄绿色光,人眼远看多白光。卵、幼虫和蛹也往往能发光。因萤火虫闪亮如花绽开,故形象谓之“亮花虫”。一个亮花虫的光亮微不足道,然积少成多,聚集亮花就可观了。少时在乡,我就同许多孩子一样,手拿把扇,到处扑捉亮花虫,一一装入透明的小瓶中,乘兴而为,兴尽而放,乐在其中,不知凡几。这种游戏,迄今仍为玩童所喜好。

四脚子蛇

说到蛇,众所周知是无脚的。故我国有句成语“画蛇添足”,用来比喻节外生枝,多此一举,反而坏事。而宜昌民间却将一种似蛇非蛇有四足的爬行动物俗称为“四脚子蛇”。究其学名,却是壁虎。

壁虎属蜥蜴亚目(Sauria)壁虎科(Gekkonidae),身体扁平,四肢短,趾上有吸盘,能在壁上爬行。吃蚊、蝇、蛾等小昆虫,对人类有益。也叫蝎虎,旧称守宫。多数壁虎像蛇一样,然生就适合攀爬的足,足趾长而平,趾上肉垫覆有小盘,盘上依序被有微小的毛状突起,末端叉状,故能攀爬极平滑与垂直的面,甚至越过光滑的天花板。少时在乡多见,不想近年居家城市七楼的阳台天花板上也有“四脚子蛇”,先是仅见一条,后见多达三条。

普通话的“去”一音多义,而宜昌话却是同中有异,有个非常特别的方言音念若kei。就民间俗语论,便有俚语“力气是肉菜,去哒又回来”、歇后语“巷子里赶猪 解释:直来直去”、谜语“一条乌乌子蛇,牙齿有几百,去时起大风,转来下大雪”(谜底为锯子)等,个中的“去”字,口语便读若kei。日常生活中,不乏此类方言音的话语,诸如:“走来走去”、“转来转去”;“我去一下(音哈儿)就来。”“你去哪里?”“他拿去哒。”“尽(任凭之意)她走去,看她能到哪里去。”

按现代汉语解释,普通话的“去”有两类,其一有离开(去世)、失掉(失去)、除掉(去伪存真)、距离(两地相去四十里)、过去的(去年)、从所在地到别的地方(跟“来”相对,去北京)、用在另一动词前表示要做某事(你们去考虑考虑)、用在动宾结构后面表示去做某事(他听报告去了)、用在动宾(或介词)结构与动词(或动词结构)之间的(提水去浇花)和去声(平上去入)等义;其二有用在动词后表示动作离开说话人所在地(拿去、捎去)、用在动词后表示动作的继续等(信步走去、让他说下去)。参照对应,宜昌话除去世、失去、去伪存真、去年、去声等读正宗音外,其余均可口语方言音。

惯使

俗话说“三岁的娃儿娘惯使”,这在宜昌民间源远流长。其意思不难理解,正如现代一首歌里所唱的那样:“扶我学走路,教我学说话,你用那甘甜的乳汁把我哺养大”,是“亲爱的妈妈”。娃儿从呱呱落地,吃母汁,受母教,甚有胎教之说,由于母亲对小孩尤其是小娃娃的影响特别深远,也特别重要,所以人们便将小孩性格、德行诸方面的形成,统统归功或归昝于母亲大人。因为一个人的成长历程,民间还有“三岁看小”的说法。这个“三岁”,既是实数,也可当虚指,总之是蒙童。

所谓“惯使”,不论是字面看,还是词义讲,都是带贬含讽的,说出来多少会令人感觉不甚舒服。单就“惯”而言,有“习以为常,积习成性”或“习惯”、“纵容”的意思,如“惯犯”、“惯用”和“娇生惯养”等。至于“使”,有“支使、派遣”和“让、叫、致使”的意思,如“使唤”、“办事使人满意”等。“惯使”中的“惯”,就是积习成性、习惯成自然;“使”便是让其这样、使之然,合成起来相当于“纵容”,即养成不好的习惯由来非一朝。惯使通常是老对少或大对小,无分男女。例句如:“这个孩儿真不听话,叫他别去他偏要去”,“这还不是你惯使的!”“她这挑食的毛病,都是她妈给惯使的。”

吓人

也不知从何时开始,国人流行这样一句话“不说不知道,一说吓一跳”。按现代汉语解释,吓(xia)是“使害怕”,吓人即“使人害怕;可怕”,如“山洞又深又黑,真吓人”。而宜昌话中的“吓人”,往往称吓(he)人。例句如:“你莫吓我哟”;“他爬那门高,真是吓死人”;“他们打架打得吓人”;“这雷打得真吓人”;“这狗吓得她再不敢来了”。究其实,普通话中也有“吓(he)”,只是用于“恐吓,恫吓”和“叹词,表示不满”二个方面,远不似宜昌方言用得广。

硬凑

有天一位姓周的朋友闲问“老人硬凑”的“凑”究竟是何字,仓促之下,我笑称以其姓替代即可。因这方言源出无考,平时少用,牵强附会,“周”音同义近,有周到、周全、周详的意思。然细加思考,宜为“凑”字。按现代汉语解释,硬的本义是指物体内部的组织紧密,受外力作用后不容易改变形状(跟“软”相对)。如硬币,指金属的货币;硬梆梆,形容坚硬结实;硬朗(口语),指老人身体健壮。硬凑即相当硬朗。普通话的“硬”读ying,“凑”读cou,宜昌方言则读作eng与zou。“凑”有“聚集”、“紧凑”的意思,与紧密相关,由此联合或补充组成“硬凑”,表示身体健康,或用于问候语,如“您身体还硬凑吧!”或用于家常话,如“老人家身体还硬凑,吃得饭,下得力!”与之相关,若是女性老年人,则别有“俏健”的说法。

硬骨翘皮

普通话中有“硬骨头”和“俏皮”的词汇,宜昌话中则有一个“硬骨翘皮”的说法。其“硬”读eng,与普通话的意思相同,指性格刚强、意志坚定、态度坚决或执拗,如强硬、硬汉子、话说得很硬。硬骨相当于硬气,即性格刚强,有骨气或硬脾气。而“翘”本是“抬起(头)”或“一头向上仰起”的意思,如翘首、翘辫子、翘尾巴。翘皮便是一种类比,一如翘尾巴,既可比喻骄傲自大,也可表示傲骨铮铮或为人傲气。硬骨翘皮可谓“硬起骨”和“翘起皮”的联合构成,用于褒义时偏重于有骨气,用于贬义则偏重于傲气,总之是指性格刚、脾气倔。例句如:“我叫他找人去拉拉关系,他硬骨翘皮地偏不去”;“他这个人硬骨翘皮的,一向不愿开口求人”;“你硬骨翘皮的,别人受得了么”。

不消问得

近阅新编《当阳市志》(送审稿)中的“物候”,见有谚语“霜降种麦,不晓问得”。目过之处,心生疑念,全句意思是指小麦霜降前播种,这一农作物与节气的关系是老生常谈的,众所周知的,不需要问,或无须问,到时就照办。而“晓”不外乎“知道”、“使人知道”,故“不晓问得”带有不知而问之嫌。确切字宜为“消”,《现代汉语小词典》(1981年版)中,“消”的注释就有“(方)需要(前面常带‘不、只、何’等):不消说,只消一句话,何消三天。”

究其实,宜昌方言中常有“不消问得”、“不消说得”、“不消搞得”之类的说法。例句如:“你不消说得,我知道得一清二楚”;“你不消问得,他一点儿也不知情”,“你不消搞得,我们骑驴看唱本 解释:走着瞧”。

薄刀与砍刀

刀的种类很多,叫法也不一,就宜昌乡间而言,农用的割谷刀称镰子或镰刀,砍柴的称镰刀或柴刀,均系弯形的铁钩或铁板带木把;生活所用的则有薄刀、菜刀和砍刀之分,都呈方块或板状,有大有小,或纯铁质或带木把。其中薄刀,多是方形而精致,刀背刀身都较薄,刀口锋利,常用于切肉、切菜的,因薄而名之。如“这把薄刀真好,既轻又快”,“我家的那把薄刀,用了很多年”。由于薄刀适宜细活而不利于粗物,所以遇上粗糙些须使蛮劲的,如剁猪草类,农家便会另用一种刀身较厚重而不失锋利的刀,俗称菜刀。既是菜刀,自也可用于切肉、切蔬菜,只是不及薄刀轻便而已。至于砍刀,顾名思义,就是适宜砍东西的刀了。这种刀,一般呈扁形板状,从上至下由厚而锋,木把柄端由宽到尖,多用于砍骨头、砍硬东西或剁碎食物,故谓之砍刀。如“请把砍刀借我用一下”,“你把砍刀磨一下”。由于约定俗成,人们有将薄刀和菜刀互用的习惯,但终不会将砍刀与薄刀或菜刀混为一谈。

肩包与磕膝包

关于包,世人随口可出,众所周知,包罗万象。就人体而言,宜昌方言中有肩包与磕膝包的说法,前者指肩膀,后者指膝盖。例句如:“我挑了一天的谷,肩包好疼”,“他的肩包蛮宽”,“她的肩包好小”;“我的磕膝包跪疼哒”,“你的磕膝包青了”,“他的磕膝包上长了一个包”等。

按《说文解字》解释:“包,象人褢(huai,衣袖)妊,巳在中,象子未成形也。”段玉裁注:“勹,象褢其中,巳字象未成之子也。勹亦声。”其本义作“胎衣”。引申为包裹、包扎、包含、包容等义。既有抽象的,也有形象的,诸如思想包袱和旅行包袱,说人“苕包”、“憨包”和地名“葫芦包”、“胡家包”。物体或身体上鼓起来的疙瘩也叫包,如“树干上有个大包”、“腿上起了个包”。肩包与磕膝包就是人体肩臂和腿脚结合部位的关节,突鼓似包。其中,“磕”多与腿有关,什么“磕磕绊绊”、“磕头碰脑”的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有注:“磕膝盖,(方)膝盖。”

罩子与冷子

据新编《宜昌县志》“方言词汇”表中载:宜昌话“冷子”、“罩子”,普通话分别为“冰雹”、“雾”。这是两种有关天气或自然现象的名词,少时的我就得口耳相传。比较而言,“冷子”还好理解,无非是冷的颗粒状。《现代汉语词典》就有解释:冰雹是空中降下来的冰块,多在晚春和夏季的午后伴同雷阵雨出现,也叫雹,通称雹子,有的地区叫冷子。而“罩子”就不同了,现代汉语解释是“遮盖在物体外面的东西”。罩子也叫罩儿,如灯罩子、口罩儿。类似的有罩棚、罩衫、罩衣等。因雾笼罩大地如是,而雾本身也是水蒸气凝结悬浮的微小水滴,故俗称罩子。

皴沟子

皴沟子与早年常用杆秤的秤钩子一样,都是名词,只是音、形、义均不同,宜昌方言说来断不至混淆。皴的标准音应是cun(村),但宜昌方言音却类若cen或cheng(称)。皴与皮肤有关,沟与水有关,子是名词后缀。皴沟子,民间所指的多是寒冬腊月季节因冷水寒风使脸、手、脚的皮肤皴得像水沟子似的。要说“皴”在古代就有皮肤冻裂的意思。如唐代诗人张孜的《雪诗》中就有“岂知饥寒人,手脚生皴劈”。现代汉语词典也有“皴”的注释:一是(皮肤)因受冻而裂开,如手皴了;二是(方言)皮肤上积存的泥垢,如一脖子皴;三是国画画山石时,勾出轮廓后,再用淡干墨侧笔而画,叫做皴。宜昌民间既有“手脚皴了”类的说法,概因浅的如波纹状,深的如沟壑状,更有“皴沟子”的形象说法,皮肤上积存的泥垢也可称皴沟子。例句如:“看你手上皴沟子溜,还在溅(谐音,玩弄意)水!”“一到冬天,他手上脸上都起皴沟子。”

瓢娃子

瓢是用来舀水或撮取面粉等的器具,一般是用对半剖开的匏瓜或葫芦做的,也有用木头挖成的。往昔城乡家庭比比皆是,再普通不过。后渐被铁瓢、塑料瓢类所取代。瓢有大有小,相对而言,小的瓢就是“瓢娃子”,这是一种昵称的民俗,类若称小孩子为“男娃子”、“女娃子”,称小牛、小狗为“牛娃子”、“狗娃子”等。而在实际生活中,人们往往把舀菜汤的用具叫“瓢娃子”,不论木的、瓷的,还是铁的、塑料的,庞而统之。普通话则称“勺子”。例如:“拿把瓢娃子来挖(舀)汤撒”;“现在的瓢娃子五花八门”等。也有直称“瓢子”,然都无出左右,如“喊添饭,没有瓢子嘛”;“没有瓢子就端碗倒嘛”等。

掩底子

掩底子是民间对鞋(宜昌方言为“孩”音)垫子的一种俗称。顾名思义就是掩盖或遮掩鞋底子的东西。掩有“掩蔽”、“遮盖”、“掩饰”诸义。底子是指脚板接触的鞋子内底。掩底子就有如桌布掩盖在桌面一样。例句如:“以前的掩子都是人用手裁剪一针一线纳的,后来有了缝纫机缝的掩底子”;“现在的掩底子多种多样”。

照护点

按现代汉语解释,“照护”是“照料护理”的意思,如照护老人,细心照护。宜昌话还多一点形成一个“照护点”的方言,其“照护”的音有如打招呼的“招呼”。意思还可正反两说,类如众所周知的“小心点”。例如:“他身体不大好,你多照护点”(细加照料意);“你照护点,别让我再看到你”(含威胁之意)。

指干

宜昌方言中的“指干”,说来容易,表述却难,音形义都不甚明确。先说音,主要是“干”,类似杆、秆的儿化音,读若指嘎儿。次说形,上称手指为手指干儿,下称脚趾为脚趾干儿,不论是十指(趾),还是一个指(趾)甲,都可以笼而统之地叫做指(趾)干儿。再说义,手指脚趾无须赘言,关键在“干”字,按现代汉语解释,干(gan阴平)有“(干儿),加工制成的干的食品”的意思,如饼干、葡萄干儿,豆腐干儿、萝卜干儿;干(gan去声)有“事物的主体或重要部分”的意思,如树干、骨干。方言中的“豆腐干儿”、“萝卜干儿”与“指干儿”雷同,而“指干儿”中的“干”字义则与“树干”、“骨干”中的“干”字接近。民俗有句老话:“十指连心”,指(趾)是人体的重要组成部分,故俗称“指干儿”,窃以为然。例句如:“我的指干儿好疼呀!”“你的指干儿冻僵了么?”“她的指干儿好细啊!”“他切菜切到了指干儿。”

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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